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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知道自己走了步死棋
缘起曦曦参加中考。
女儿的一模成绩还算可以,我和鞠花鼓励她冲击重点高中。曦曦呢,前半分钟信心满满,后半分钟落落寡欢。也许是压力太大,也许是能力有限,曦曦中考并不理想,勉强进了二类高中。
鞠花心宽,显得无所谓的样子。我就不行,觉得曦曦前途暗淡,与名牌大学无缘。让我万念俱灰的原因还有一层,兰亮亮的儿子一模表现平平,而中考却超常发挥,如愿进了重点高中。人家的孩子关键时候出彩,咱的孩子却慌得掉链子,窝囊不窝囊?兰亮亮摆宴庆贺,我呢?
不争气的女儿还抱怨,说我和她妈不能用平常心看待中考,又是钟点房,又是营养餐,还吃香蕉心情好,好个屁!
老婆不乐意了,板起面孔教训女儿。越说越来气,还掰着指头给曦曦算账:“你考试三天,我请假三天,连毛加屎损失了好几百,知道不知道?早知道你这样,没人管你!”
明明知道老婆说过了,我也懒得劝阻,反倒觉得她训斥女儿是在给我解气。那个暑假,女儿像丢了魂。看那小样也怪可怜的,就是不爱搭理她。
有段时间,岳母老慢支发作,鞠花得空就带着女儿去看望。百无聊赖,我就在网上东游西逛。想起曦曦常跟同学聊天,一时兴起也想玩玩。都说QQ号难申请,我怎么一忙活就成功了呢?莫非网络上有一段情缘在等着我吗?
聊天的潜规则也符合大自然的普遍规律:异性相吸。找过几个女子,聊来聊去索然无味。也许是咱打字太慢,也许是装嫩露了马脚,总之,人家懒得回应。别花花肠子了,加个老女人寻找共同语言吧。
我向一个粉色头像的女人发出了请求。看资料,她属牛,家在沈阳,是老师。沈阳,我年轻时去过,凭着对这座城市的零星回忆,也许能找到开启这位大姐心扉的钥匙。
不一会,报告消息的小喇叭闪动起来。点击查看,我笑了,昵称为“芳心”的这位老师欣然接受了我的邀请。
好吗?
面孔被时空阻隔,真诚是可以伪装的。
好啊。
芳心的戒备渐渐消除后,我深情起来:“这个仲夏夜,认识你真好,散散步好吗?”
她传来的话语常常带有“哈哈”的笑声。
网络的月亮透过枝叶洒下迷离的光斑。坐在幻想的长椅上,我问芳心:“你的个性签名里为什么写着网络情缘只是一种传说?”她笑着反问:“虚拟世界有多少东西是真实的呢?”我停顿片刻,故作深沉。
我带芳心走着的是记忆深处的沈阳,有些名胜还记得,有些路名就忘记了。尽管这样,她还是惊诧:“怎么感觉你就在我家窗外啊?”我诡秘地笑了,迅急敲打出一串话:“没听到我痴情唱着的小夜曲吗?”她居然撒娇了:“真坏啊!”
快速百度舒伯特的小夜曲歌词,复制、粘贴、发送:“我的歌声穿过深夜,向你轻轻飘去,在这幽静的小树林里,爱人我等待你;皎洁的月光照耀大地,树梢在耳语,树梢在耳语。”
转眼间,我就看到芳心的一句:“好浪漫啊!”
讨女人欢心,咱还有一手。
心头的阴云散去,曦曦中考失利给我造成的创痛慢慢忘却,每天期待的就是能与芳心见面。有一夜,她打开了视频,我怦然心动。正如之前她所说,果真是魅力依旧。
每天上网,老公不介意吗?
她爽朗地笑笑,又没做出格的事,怕什么?
我心想,这跟偷情有什么两样,你也真敢说。后来知道,那段时间她当家的出差,怪不得芳心大乱呢。
在网上和女人幽会,不怕老婆知道吗?
还将我了。咱实话实说,怕啊,不是偷偷摸摸地干么。
她骂男人是馋猫,我笑女人有红杏出墙的毛病。
那些日子就怕岳母不拉风箱了,还好,她老人家很喜欢这项运动。有一晚,鞠花和曦曦没回来。犹豫再三,我开启视频。原以为芳心会嫌小弟相貌平平,没想到却被夸为老帅哥。我晕,真是情人的眼睛毛病多。
好景不长,鬼鬼祟祟的样子让女儿看出了猫腻。小姑娘心里藏不住事,告密了。我与老婆爆发了一场有史以来最激烈的战斗。
战斗后,我占据了曦曦的卧室。门一闩,与芳心聊到天亮。
鞠花搬来了救兵。
大哥——是不是,啊?
二哥——别太那个了,嗯?
三哥也在电话里敲敲打打。
我一律装聋作哑,无所谓的样子,——网恋是什么?扯淡!
有几天,芳心的头像一直黑着,我急得寝食难安,终于看到她的脸放晴时激动得差点落泪。
“老公回来了,被监视,怎么办啊?”
视频里的芳心憔悴许多。我心疼得摸摸屏幕,虽然凉凉的,可分明感觉到了她的体温。
“我想去看看你。”
这完全是为了讨巧,谁想芳心却信以为真:“好啊!”
看她满脸生花,我知道自己走了步死棋。
想想老婆整天郎当着脸,想想这么多年来的规规矩矩,活得真他妈没劲,豁出去了,权当散散心。去火车站问明了车次,又犹豫了,千里迢迢去见一个半老徐娘,是不是有点愚蠢?
一连几天,我都没有打开QQ,太怕看到芳心悲伤的样子了。拟好种种不能动身的理由时,却先看到了她的留言:“渴望与你相见,又怕激情后的灾难,还是不要冒险了,好吗?”
我冲着电脑屏幕吐气,心想,压根儿也没想和你动真格的。
鞠花跟我动真格的了。有一晚,她踢开房门,泼妇一般撕扯我。她骂我跟网上的女人耍流氓,欲哭无泪了,就是不说“离婚”。我暴跳如雷,点着她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既然你这么看我,这日子也到头了,离婚!”鞠花瘫坐在床上,哇哇大哭:“没门、没门、没门!”
跌坐进电脑椅里,听着鞠花一浪高一浪低的哭声,心乱如麻。仿佛在月球里过了一月,回忆起来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回到地球很落寞。
老爷子骂骂咧咧地砸门。曦曦在厅里小声责备他。老婆也许是哭累了,只在啜泣。我长叹一声,走上前,试探着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瞬间,她泪如雨下。
前一刻仇深似海,这一刻悔恨交加。
奇怪的是,鞠花不再怀疑我在网上有风流韵事,是多年积淀下的那些东西让她感到踏实,还是我的花言巧语有蒙混过关的奇效?不追究就是解脱。
眼前的这一夜,冷战还在继续。我赌气地想,若是兰亮亮再请客,我还去,喝个半死,看你还有什么穷脾气。不说话拉到,正好给快要期末考试的女儿弄一个安静的环境,省得臭婆娘下班回来叨叨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