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炽IV:彷徨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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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沉默的黑山羊

痛!剧痛!

疲弱的身躯在拘束具中剧烈挣扎,扯动铁椅吱呀作响

杂乱的,猩红的画面

从忆海深处汹涌而出

五芒星吊坠像钟摆的指针,戴着它的女人在十字架上熊熊燃烧,扭动着,呢喃着,唱着一首摇篮曲

被钉死在墙上的骑士王【龙德施泰德】

红裙漫天的王女【苏伽罗】

长发委地的女公爵【璎珞】

他们站在熊熊烈火中

他们齐声唱着——不要太孤独啊!

那声音仿佛世纪末的洪钟……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逐渐恢复

是上一次电击治疗的后遗症,连做的噩梦都如此雷同

……

密室的窗户被打开,亚平宁半岛的残阳趁机流入室内,照在脸上

西泽尔立刻闭上眼睛,以防被强光刺伤

同时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喉头剧烈的灼痛同时传来

那是在翡冷翠街头吸入【气态红水银爆弹】的高温气体后,在呼吸道留下的灼伤

对了,翡冷翠?查理曼的袭击!

西泽尔迷糊的大脑运转起来

这次他清楚记得,自己被关了一天时间

周围的场景似曾相识,但是又截然不同

这不是自己从马其顿回到翡冷翠时被临时关押的异端审判局监狱

那所监狱位于翡冷翠东北部边境,如今被查理曼的【南方集团军群】实际控制

查理曼入侵教皇国……

放以前,这种事情西泽尔做噩梦都想不到

上一个胆敢向教皇国示威的还是【旧罗马】

如今它和【法兰克】,【哈布斯堡】,【卡斯蒂利亚】一桌,坟头草换了一茬又一茬

可如今

距离开战过去42个小时,教皇国的实际控制区边境已经快来到翡冷翠城下

城内也因为齐柏林飞艇一整天的接力轰炸四处残垣断壁

【空袭……空袭……大家?!】

空袭至今,西泽尔都没机会和【坎特伯雷堡】取得联系,不知道碧儿如今怎么样,她有没有被波及

还有【宝儿·拉瑟】,苏菲亚剧院位于翡冷翠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因此被查理曼飞艇重点关照,她有没有受伤?

还有【密涅瓦机关】的众人,薇若兰,佛朗哥,和在那里修整的三骑士,翡冷翠郊外的【黑墙】遮天蔽日,那里的工业设施全部被查理曼进行了打击,他们有没有出事?

还有……

撤离教廷区之前,摇摇欲坠的教皇厅

教皇……怎么样了?

……

昏昏沉沉间,西泽尔的脑海里窜出无数个名字

不同于刚从马其顿回到翡冷翠时

如今的西泽尔居然有了这么一串长长的名单

他们每个人西泽尔都不想丢下,所以当时敌人的炮弹真的直接掉在众人头顶时

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不安

这次,没人能逃过战火的波及……没人能置身事外

一如当年的锡兰王都

这次在火中挣扎的,是他自己的灵魂

……

【你很强大,这没错,在那身钢铁的盔甲里

那你的家人呢?你的每个家人都是强者吗?

他们能活在这个钢铁森林里都是因为你的庇护吗?】

城破那日,年老的锡兰王,轻声对甲胄里的西泽尔说

【如果有一天,你被更强大的人打败,你的每个家人就活该都得死吗?】

老者的遗言,仿佛诅咒,永远围绕在【锡兰的灭国者】心头

在【红色恶魔之夜】的台伯河桥头,【琳琅夫人】倒在弹幕中时

在【王立机械学院】的枪林弹雨中,【安妮·斯图亚特】陨于欧米茄的火焰中时

在【西斯廷大教堂】的至暗审判中,【阿黛尔】搂着被拘束衣和铁链层层束缚的西泽尔时

……

如今,悲剧重演了

也许直到这一刻,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红龙·西泽尔·博尔吉亚】

才真正理解,战争究竟意味着什么

【……】

念头至此,西泽尔猛地惊醒

这种时候,怎么能继续在这里坐以待毙?

他在五花大绑的拘束椅子上猛烈挣扎起来

话说,这次异端审判局又是为什么把他关起来?

【……已捕获叛国嫌疑人[西泽尔·博尔吉亚]……】

失去意识前听到的话语在脑海里浮现

叛国?

——

怀表指针再次划过罗马数字七

西塞罗推开备用防弹轿车的车门

那身沾满米兰要塞天花板碎片和弹坑飞灰的行头已被换下,灰白的头发胡子再次梳得整整齐齐

年迈的枢机卿重新回到神秘的实际掌权者形象

趁着亚平宁傍晚的夜色,他略显匆忙地走向一栋教堂

这栋古朴的教堂安静地坐落在一处湖边,一侧是茂密的树林,一侧是平静的湖面

本是个静修的好地方,今晚却无比热闹

异端审判局的执行官封锁每个出入口

几台装甲车辆横在路上充当街垒,排气口喷出炽热的蒸汽

四匹黑色骏马拖着全密封的囚车驶入后门,然后两名孔武有力的军人拖着身穿拘束衣的犯人进入室内,一路上始终让四支火铳指着囚犯的背后

虽然跟【上一次】比,排场规模缩减不止一星半点

但西塞罗还是庄重地穿过异端审判局执行官们组成的人墙,像个合格的枢机卿那样穿越人群,承接卫士们的目光

在他身后一辆辆豪华轿车匆匆停在教堂门口,大人物们有的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棍,有的灰头土脸,在侍从的搀扶下跟着西塞罗走入教堂

大门前,守卫递上枢机卿的长袍和银色面具,被西塞罗推开

……

看得出来,湖边教堂的布局大量参考教廷区的【西斯廷大教堂】

整个建筑最大的一间经堂四面满是讲经台,而且一层高过一层,像是一口阶梯式水井

讲经台上摆满白银烛台,因为没有风的缘故,火柱笔直上升,照亮台后一张张没有戴银面具的脸

最后的枢机卿【西塞罗】赫然在列

而在经堂的最底层,被审判的犯人裹着漆黑的拘束服,被铁链栓在金属的十字架上

仿佛在接受天神的审判

【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以西塞罗的这句话为始,这场匆忙的【审判】拉开序幕

如同黑色的幕布被拉开,遮眼布被除去后,深渊之中的紫瞳男孩望向高处的大人物们……

【……你们是不是有病!】

没有冷淡的微笑,没有隐秘而刻骨的嘲讽

烛火在男孩眼前一闪而过,照出毫不掩饰的愤怒

他当然愤怒

刚从查理曼的空袭之中存活下来,转眼就被圣堂装甲师和异端审判局莫名其妙囚禁在此

恰如他们一直以来对西泽尔想用就用,想丢就丢

需要时从克里特岛一把薅来,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去马其顿,后来强硬地把他从马其顿掳回翡冷翠,如今又莫名其妙把他绑来这里被这群枢机卿们围观……

对了,枢机卿们不是在自己眼前死绝了吗

如今站在西塞罗身边这群陌生面孔又都是谁?

【和传闻一样,和传闻一模一样!事到如今他还在发疯!】

某个讲经台后,一个人见西泽尔口出狂言,立刻惊声高呼

他的位置原本属于枢机卿【格拉古大主教】

在四月初发生在【西斯廷大教堂】的那场审判中,格拉古和他的派系极力要求直接处死一人肢解几台【普罗米修斯】西泽尔

不过可惜,大主教如今和他的别墅一起在东郊的森林火灾中熊熊燃烧

因此他还没成材的接班人被紧急拉来顶替

接替者早就听闻西泽尔【红色恶魔之夜】的赫赫威名,再被他老师格拉古潜移默化,对西泽尔的戒备只会更加强烈

【老师早就说过,[西泽尔·博尔吉亚]是无可置疑的异端,诸位不听老师的劝说,执意把这个家伙叫回军中,把关键的我方布防告知于他,这才导致今日的惨剧!】

他指着西泽尔滔滔不绝地叫起来,手指一直颤抖个不停

离开枢机卿们的标志性银面具,他那完全失控的表情在西泽尔面前一览无余

明显还没从查理曼空袭的惊吓中缓过来

【我?惨剧?】

西泽尔一头雾水

【不要再装傻了,叛国者!】

另一个枢机卿紧随其后,他的位置原本属于军部的【安东尼元帅】

元帅此时和他的机械甲胄碎片,还有装甲列车碎片一起,混在伊松佐河前线的某个弹坑中

【身为弥赛亚的骑士,你通敌卖国,不仅向查理曼出卖军部的边防部署,帮查理曼人见缝插针偷袭波西米亚

还提供翡冷翠的城市结构,让教皇国重要的政治机构和工业设施遭受查理曼的打击

我就奇怪,由教皇国军部参与指导建设,世界上最坚固的防线怎么就被如此轻易地渗透,原来是家贼难防!】

军部的新枢机卿极其激动,他话音刚落,引得一片人附和

【……啊?】

西泽尔则完全愣住,枢机卿们说的每句话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通敌卖国?

泄露布防?

提供地图?

这两个新枢机卿仿佛打配合,用夸张的言语和肢体动作,向周围那些枢机卿们极力渲染一种情绪

紫瞳的男孩疑惑又震惊地环视一圈

周围这群刚刚成为枢机卿,不怎么年轻的【年轻人】们

有一部分被格拉古和安东尼的继承人带起情绪,开始拍这桌子怒斥叛徒,或者挥舞手臂大呼小叫,将议程纸洒向地面表达愤慨

还有一部分,依然保持沉默,坐在烛火的阴影之中

整个大经堂被一动一静,泾渭分明地划分成两个区块

西泽尔则位于分界线上,如同支点,直接撬动两个区块的漩涡

……

【——西泽尔·博尔吉亚!】

突然,低沉的男声响彻经堂

动物园一样吵闹的经堂瞬间安静,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经堂的前方

西泽尔抬头望去

与会的众多新枢机卿都没像上一任那样戴着银面具披着长袍出席

如今情况一切从简

只有一人除外

他穿着一间风格古典的白色长袍,一枚银色的十字徽章充当长袍纽扣,袍摆轻盈地舞动,看起来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一面枢机卿同款面具挂在脸上,面具镂空雕花,露出一双湛蓝色,大海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的俯视自己

这是谁?

西泽尔下意识产生疑问

在上次西斯廷大教堂的审判中,自己没见过这个枢机卿

他一开口,周围的人都静下来,单是站在那里,就在气势上和周围嘈杂的新一代拉开巨大差距

【你于昨日早晨独自出现在教廷区内,并且有人目击你直接闯入枢机院,直到空袭发生之前都未离开……】

一身白袍的【原罪机关主人】平静地陈述

【在座各位大人都知道,[枢机院会议]不固定会议地点,为的就是避免袭击,掌权者集团遭受重创

昨日枢机卿们的办公地点就是随机选定的,事前没有告知任何人

但偏偏就在我们这位[红龙]进入枢机院后没多久,查理曼人的空袭立刻出现,恐怖的[神圣灾难]刚好砸在枢机卿们的头上……】

原罪机关主人的陈述仿佛朗诵,吐词清晰平仄有序,辅以合适的肢体动作,全场的目光都被他牵着走

汇聚在井底五花大绑的西泽尔身上

【你……怀疑我泄露枢机卿会议地点给查理曼?】

西泽尔瞪着高处的白袍身影

这太荒谬了,他刚从查理曼的轰炸之下逃出生天,现在这群人却指控是他叫来了齐柏林飞艇

这不胡扯吗!

西泽尔死死瞪着高处,紫色的眼瞳仿佛要瞪穿原罪机关主人的银面具,看清这个家伙到底在卖什么药

【我没有怀疑,西泽尔少校!】

原罪机关主人的声音毫无波澜,西泽尔那挑衅般的视线被他隔绝在面具外

【我是在[指控]!】

说着,手中银铃摇动,一批身披圣堂装甲师制服的士兵走入室内

提着许多手提箱

【负责清理现场的[圣堂装甲师]在仔细检查废墟后,向我们提交这样一份证物,诸位务必看看!】

第一个装着证物的手提箱被打开,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那是一根缠着钢丝的棍状物体,钢丝外面还有一些烧焦的橡胶外皮,可以看出是【导线】一类的物品

这是什么东西?

【根据[原罪机关]和[圣堂装甲师]的机械顾问联合会诊,我们可以确认,这是一款未曾见过的[信号增幅系统]的[天线]!】

原罪机关主人的声音紧随其后解释

【[圣堂装甲师]在教廷区的废墟下收集到不下百套该款设备,所有重要的机构设施,包括[异端审判局]总部,禁卫军指挥部,金库,银行,都被布置了这套系统

它能够持续生成高穿透的异种电磁信号,增幅后通过天线释放,就像夜幕下的烽火,只要用特定的观测工具,在很远距离隔着障碍物也能观测到信号!

显然,查理曼的飞艇就是通过追踪这些高穿透的增幅信号,从而锁定教皇国重要目标进行打击的

[原罪机关]合理怀疑,有查理曼的奸细趁着万国盛典,在翡冷翠诸多重要设施附近布置该款系统

而诸位眼前的这一根天线,就是[圣堂装甲师]从枢机院的废墟中抢救回来的残片!】

原罪机关主人环视一圈,接着看向井底的西泽尔

【西泽尔前少校,[原罪机关]从这跟天线上,找到了你的生理痕迹

就是你,将它带进枢机院,企图谋害所有的枢机卿!】

一番话,全场震动

之前无比激动的那部分新枢机卿们,看着证物台上被烧焦的【I·罗兰导向器】天线残片,交头接耳

而之前保持沉默的那部分依然不动声色,他们交替观察着证物和井底的西泽尔,在评估着什么

【我从没见过这东西!】

西泽尔高声否认

【你随便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玩意就在这宣称是关键性证据,太单薄了点吧,谁知道这证据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紫色的眼瞳与银面具上的海蓝色双眸针锋相对

【如今查理曼偷袭后方,敌军兵临城下,正是该团结一致对外的局面

这个时候你用莫须有的罪名诬陷一名军人,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人在做天在看,西泽尔少校!】

原罪机关主人直接无视西泽尔的挑衅

【弥赛亚会平等地审判你做过的事情,装得再乖也没有用!】

他没再看西泽尔,反而特地朝向那些保持沉默的新枢机卿们张口

【这是我们在[坎特伯雷堡]发现的东西!】

……

【!?】

原罪机关主人的下一句话,精准命中西泽尔此刻最脆弱的那根的神经

坎特伯雷堡?

他几乎惊恐地看着圣堂装甲师士兵打开新的证物箱

里面最显眼的,是一个没有被烧焦的【I·罗兰导向器】增幅天线

它的上下游设备,续航电池,信号发生器,中继器,保存非常完好

除了落了点墙灰

还有红褐色的干涸痕迹

……血污?

【在[坎特伯雷堡]地下室,我们搜集到多套完整的发信系统,与我们在翡冷翠现场发现的一模一样!】

士兵随着原罪机关主人的介绍将证物举过头顶展示

【同时,我们从叛国者的[同伙]手中抢下大量没来得及销毁的信件

[西泽尔·博尔吉亚]与他位于[亚琛]的妹妹存在信件往来

公主的信会被亚琛方面审核,让西泽尔和克莱德曼有机会通过暗号制定一个里应外合的袭击计划!】

【……】

满堂死寂

【值得一提,查理曼人[先我们一步]到达[坎特伯雷堡],原罪机关赶到时,只看见一片轰炸后的废墟!

圣堂装甲师不得不顶着坍塌风险对废墟进行搜索,在坍塌的地下室发现一重伤昏迷人员

根据查证,该人员为[坎特伯雷堡]女侍长[碧儿·丹缇]

她被地下室落石砸中,昏迷前正利用火盆销毁证物信件!】

原罪机关主人平淡地陈述着

新一批证物,砸坏的火盆,烧焦的信纸,被一一展示给枢机卿们

【同时,在这批没被销毁的信件之中,我们确认[密涅瓦机关]也秘密与查理曼保持着联络

就在昨日查理曼的攻击开始之前,有人利用[密涅瓦机关]的渠道,将大量未知货物转移出离开教皇国,最终输送目标无法追踪!】

原罪机关主人顿了顿,俯视着井底的西泽尔

【[原罪机关]合理怀疑,这批重要物资包括[欧米茄]!】

空旷的讲经堂内,只剩下原罪机关主人的声音

仿佛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活人

【红龙】,【凡尔登公主】,【坎特伯雷堡】,【密涅瓦机关】……众多关键词都被他有意识地串在一起呈现给众人

众人都记得,在昨日的【查理曼之声】广播中,克莱蒙德点出了【凡尔登公主殿下】的名字

结合西泽尔一家和教廷的恩怨情仇,所有人的逻辑链成型

为了向教廷报残害母亲的仇,西泽尔以妹妹为筹码串通克莱蒙德,教唆正在失去地位的密涅瓦机关,拉拢想要挑战教皇国权威的伊鲁博第二强国查理曼,对教皇国发动战争,并为他们提供十字禁卫军的防御部署

听起来多么的顺耳——

……

虽然这个逻辑听上去荒谬得不可思议

但明显有人相信了这鬼话

之前一直声张要处决西泽尔的枢机卿叫的更欢了

而另一部分保持沉默的枢机卿,更加眉头紧锁

这个戴面具的神秘人轻飘飘地提出严重指控

他指控【西泽尔·博尔吉亚】出于对枢机院的仇恨,秘密与反叛者结盟袭击教皇国

他指控枢机院捞回来的【红龙】,依然是不能被他们掌控在手中的危险物品

他指控枢机卿们……自四月开始做一连串决策全部都是错误

这让本来支持他的人都有些忍不了

【够了,原罪机关总长!】

最终,坐席上站起一人,代表沉默的大多数驳斥原罪机关主人

【我们都知道[原罪机关]和[密涅瓦机关]的矛盾,你的这番指控带有多少私人恩怨在内,我们心知肚明!

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客观公正的评估,也好让我们的盟友们了解,[密涅瓦机关]和[炽天骑士团]究竟有没有参与泄露军情致使前线大败!】

这个枢机卿说完,周围大部分人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来自教皇国【盟友】——维也纳,新罗马的公使,也在他们之中,自教皇国宣布参战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早闻[教皇的小黑山羊]鼎鼎大名,不论[雨夜大闹教廷区]还是[火海搏杀装甲师],皆是展现骑士精湛的驾驶技艺与[炽天使]的优异性能!】

新罗马的卢瑟侯爵,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外交官是新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七世】同父异母的弟弟,代表新罗马来参加万国盛典

【值此查理曼之流狂悖犯上时节,贵方出于任何理由,都不应该把如此珍贵的战力浪费在党派征伐中!】

卢瑟侯爵代表新罗马提出意见

【我们都知道[铁之教皇]带出了[红龙]和[古洛诺斯]两员大将![博尔吉亚家的狮子]都是教皇国的栋梁之材!

而诸位枢机卿与圣座有些不和,这我们都知道!】

维也纳公使……那个9月6号在【君士坦丁堡】陪【查士丁尼七世】做仪式的外交官,也出现在审判现场

【但诸位,现在不是你们过家家的时候,[翡冷翠]已经毁了!带着你们的勾心斗角一起!

教皇国的政治工业功能正在争分夺秒加紧南迁,为未来的反攻争取时间

而这只[博尔吉亚的狮子]是关键的战力,我们养了他这么长时间,该是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现在你们还搞这种手段,过分了啊!】

经堂的气氛悄然发生变化

先前保持沉默的枢机卿一直在评估西泽尔对教皇国的价值,从而调整对他【叛国指控】的看法

如今【卢瑟侯爵】和【维也纳公使】表态

沉默派终于起了骚动,掌控财政部,外交部的枢机卿们接连挥动手中的议程纸

必须让[狮子]去挡住[疯子]!

【荒谬!放有叛国嫌疑的暴徒回到军队?这会产生多么不可控的后果!】

安东尼元帅的接班人见状立刻反驳

【翡冷翠和波西米亚的惨败已经证明家贼难防,处理掉嫌犯就能解决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办!】

格拉古主教的代理者也分毫不让

以此为始,新的交锋开始

……

仿佛昔日重现

今日发生在湖边教廷的一切

都仿佛那日【西斯廷大教堂】审判的重演

高堂上的各派势力,以西泽尔的死活为筹码,激烈地唇枪舌战

工部和军部要西泽尔来掩饰自己的失误

财部和外交部要西泽尔来解燃眉之急

这次连维也纳和新罗马的公使也加入了进来

他们代表着各自背后庞大集团的态度,仿佛一座座高山,一齐压向井底被五花大绑的西泽尔

【……】

被紧紧压住的紫瞳男孩连悲鸣都无法发出

这一次,没有【李锡尼】为他争取,没有【贝隆】和【庞加莱】为他辩护,【佛朗哥】,【史宾赛】,还有教皇,都不知去向

西泽尔如今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重压之下,他执拗地昂着头

不是在关心大人物们的态度

而是在绝望地看着桌上沾血的信号发生器

——碧儿?!!

……

此情此景,真像往昔的涟漪重新浮出水面

在那场西斯廷大教堂的审判中,他唯一的亲人,唯一【愿意为他赎罪】的【博尔吉亚】

他的妹妹【阿黛尔】

以自己为代价,从枢机卿手中保下西泽尔

她走之前,仍然微笑着向哥哥告别

西泽尔幻视,她的笑脸沾满血污

一如眼前,【碧儿·丹缇】的血沾满圣堂装甲师伪造的证物

……

【你很强,这没错,但那是在盔甲里!】

锡兰王的话语在那个瞬间活了过来

【当有一天你被很强的人打败,你的家人们呢?他们也活该被杀吗?】

记忆回到1885年冰冷的夜,异端审判局指控痴傻呆滞的【琳琅夫人】进行异教仪式

回到1888年炽热的夏,还是异端审判局,指控已被踢出翡冷翠的西泽尔和妹妹,要为教皇国的战争失利负责

枢机院,教皇厅,博尔吉亚……这群人光是聚集在一起,周围就会形成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西泽尔的命运,他珍视之人的命运,永远不掌握在自己手中

自1873年母亲被执行【睛框脑白质切除术】的那天起

到如今1888年

琳琅夫人,苏伽罗,璎珞,裘卡,安娜,阿黛尔……碧儿

西泽尔不断挣扎,不断认命选择沉默

小黑山羊断断续续地沉默了十五年

他他妈的不想再忍了

【铿铿铿铃铃铃——】

束缚野兽的铁链猛地绷紧,连带着十字架形状的拘束具激烈地动摇

正激烈交换意见的枢机卿们愣住,齐齐低头看向井底

【你们这群畜牲他妈的又干了什么!】

西泽尔的怒吼响彻经堂,诡异的紫瞳中迸发慑人的凶光

那个瞬间,仿佛野兽撞击囚笼,恶狼撕扯锁链

虽然那瘦弱的身体没有挣脱束缚,但站在笼子外的枢机卿们都感觉猛兽已经扑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争吵声中断,经堂陷入寂静

……

【……呵呵……呵呵呵……】

没想到,短暂的沉默之后,原罪机关主人哑然失笑

众人又疑惑地转头看向前方

戴着银面具的神秘人为何发笑

【不论是[枢机院],[教皇厅],[原罪机关]还是[十字禁卫军]

我们总是称呼我们的骑士为[狼],[狮子],[鹰],以像这些猛禽野兽般纵横战场为荣

因此,我们这位[西泽尔·博尔吉亚],被各位[亲切]地称作[教皇的小黑山羊]!】

银色面具仿佛闲聊一般,说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经堂众人全都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原罪机关主人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但是,诸位,我想提醒一下

不要因为叫惯了[黑山羊],[狮子],而真的代入了进去

我们眼前的[西泽尔·博尔吉亚],他不是[黑山羊],不是[狮子],不是[红龙]!

……他是个[人]!】

原罪机关主人平静地,坚定地陈述

【他是比任何禽兽都更可怕的,不能被驯服,不能被熬熟的[人]

是没有利爪和皮毛,也能操纵机械甲胄大开杀戒的[人],是没有肌肉与鳃鳍也能驾驶战舰纵横海洋的[人]

杀了母狮后,你依然能用猎枪驯服狮王,中箭的猛禽,依然能被射手熬成猎鹰

但[西泽尔·博尔吉亚]是个[人]

他的身体骨瘦嶙峋,却能驾驭教皇国最可怖的战争机器,一人单挑四台钢铁傀儡

他的命运屡次被诸位扭曲,却从没停止过挣扎,[枢机院]和[教皇厅]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

结果呢?

除了让他对我们的仇恨更加刻骨铭心,没有任何作用!】

满堂枢机卿静静听着他的陈述

凉意爬上他们背脊

【各位别拿着驯兽的想法去处理[西泽尔·博尔吉亚],我们都从树上下来几百万年了!

……从你们残害[琳琅夫人]开始,他和你们就已经不死不休!他活在世界上的每分每秒,都在盘算着让诸位死无葬身之地!

还记得那个晚上吗?

[今夜每个为这个婚约拍手称庆的人……我都要他们追悔莫及!]

当时,枢机卿们还在嘲笑这个男孩的不自量力

然后呢?

那些老家伙在翡冷翠的空袭中一锅报销!】

原罪机关主人俯视着井底的西泽尔

【各位仔细看看如今翡冷翠的惨状,你还敢确定,这个与你们血海深仇的男孩,只是只不自量力的[小黑山羊]吗?】

海蓝色的眼睛,仿佛玩弄一般,看着被层层束缚的紫眸男孩

【黄皮猴子都讲究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还是说,各位谁有那个能耐把他关[五指山]下压五百年?】

西泽尔瞪圆双目,咬牙切齿地与原罪机关主人对望

但他很快发现

其余的枢机卿也都围着井边,一起俯视井底的【小黑山羊】

每个人的眼神都在悄然发生变化,连带着经堂内的气氛一起

最后,他们整齐地望向经堂前方,那个坐在最高位置,当下最有分量的人物

老枢机卿【西塞罗】全程一言不发,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局势的变化

【原罪机关主人】站在他的座位前方,一直在试图引导话题走向,仿佛西塞罗的代行人

众人盼望着西塞罗,老人仍然一言不发,默认了原罪机关主人的表态

枢机卿们又是一阵沉默

……

【西泽尔·博尔吉亚……毕竟是教皇国的[甲胄骑士],对[炽天铁骑]的骑士们而言,他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短暂的沉默中,那个率先驳斥原罪机关主人的枢机卿打破了寂静

他的语气不再针锋相对,变得消极妥协

【我们可以预见,把西泽尔当做叛徒处决,对禁卫军的士气会产生严重影响……】

【诸位此前不顾一切把[凡尔登公主殿下]送去亚琛,不也是预见这个女孩掀不起什么风浪吗?】

原罪机关主人很快接上

【结果呢,她的哥哥还没去救她,她已经带兵回来报仇了!

这足以证明,局势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了你们的预期!】

他挺直腰杆,环视全场或激动或消极的枢机卿

【教皇国战士们真正担心的,不是[红龙]这种过去的传说

而是如今的我们,没有敌人那样的武器,没有敌人那样的大后方!

我们都要承认,虽然克莱德曼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他也有碰巧做对的事情,那就是新的时代已经到来,伊鲁博已经来到命运的十字路口

诸位已经拿到我方提供的《原罪机关调查报告》

在遥远的战场彼端,新大陆[尤卡坦湾]的某艘轮渡上

查理曼的[亚奇斯卡格工业集团]

昂格里亚的[维拉扎诺标准燃料]

伊比利亚的[鹦鹉螺红水银公司]

三家公司的代理人已经达成共识,放弃此前为争夺市场而压低价格的行为,以[尤卡坦湾]的红水银[开采成本]加[运输费用]为标准,利用各自的海外市场共同操纵[国际红水银价]

另外还有四家红水银产业巨擘在为加入这个同盟做准备

至此,[尤卡坦湾同盟]拥有的[红水银环球市场份额]正式超越翡冷翠掌控的[地中海同盟]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影金属],[白铁矿]和[黄金]身上

新大陆,印加大陆,阿非利加大陆……

潜移默化间,[十字禁卫军]和[光辉骑士团]伤减补援的压力指数级增长

而敌人的装甲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从各个方向向我方倾泻,轻而易举地压垮战士们的斗志!

可以说,早在[齐柏林飞艇]到来之前,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形式,像蚁穴侵蚀大坝那般,渗透每个领域

发生在[波西米亚]和[忒兰提诺]的炮击,只是溃坝开始的发令枪

这一切,都是因为查理曼先我们一步整合了自己的资源链条,使其完全为新战略构想服务——】

经堂之上,所以枢机卿们都以激动的眼神注视原罪机关主人

这给了他更大的底气,继续自己的陈述

【我们的战术经历了百年战争的考验,我们的战士各个忠诚可靠骁勇善战,我们的技术,更是前文明巅峰技艺的结晶

可在新时代,因为资源的短板和家贼的背叛,我们伟大的国家受到严重的打击!

我与西塞罗阁下都对这一情况感到痛心疾首,并决心改变这一切,教皇国必须师敌长技以制敌!

[原罪机关]将带头加入位于[洛姆]的工业复合体,与[原罪机关]合作的[维也纳]企业也将完全公开[普罗米修斯]的技术路线与市场渠道

同时,位于地中海东岸的[新罗马],[东锡兰公司]等地的各大工业集团,也将由位于[洛姆]的新枢机院直接指挥调度

让地中海连接[教皇国同盟]的所有工业实体,成立能碾压[反教联盟]的资源复合体

最迟年底前,装备[普罗米修斯]的教皇国战士会出现在地中海每一处海岸,为拱卫教皇国同盟的权威奉献一切!】

原罪机关主人提出自己的构想

座下众枢机卿们一片沉寂

这些掌握着资源渠道的大人物,交替看着慷慨激昂的[原罪机关主人],沉默不语的[西塞罗],以及同样四下张望的其他枢机卿

最后,看向井底目瞪口呆的[西泽尔·博尔吉亚]

他们在心里,将自己的[瓦片]投入到原罪机关主人端出的[盘]中

而通过他们的眼神,原罪机关主人确定,他们已经下定决心

从这一刻起

放着[炽天使]和[普罗米修斯]的胜利天平开始倾斜

【教皇国同盟会感谢今日做下的决定,各位选择成为[盗火者],为文明的延续保留下至关重要的火种!

新时代的道路已在诸位脚下铺开,团结一致的教皇国必然冲破查理曼之流的封锁……】

戴着银面具的白袍绅士,向众人行了个标准的谢幕礼,换取热烈的掌声,他已彻底掌控住所有的枢机卿的情绪

所有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海蓝色的目光俯向下方,带着所有人都视线转变方向

聚焦在五花大绑,彻底孤立无援的西泽尔身上

【新时代的教皇国,不需要团结的叛徒!】

翡冷翠的大火仍在昼夜不息地燃烧,在这个炽热的夜晚,无数的命运再次被扭曲

——

【[生产关系]是人在这世上唯一的身份证明!】

多年以后,当回忆起自己被整个翡冷翠权力集团凶恶目光包围的那个晚上时,【西泽尔·博尔吉亚】少校都会想到【忍冬公主】瓦莲京娜跟她说的这句话

【轰——】

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那是远处燃烧的翡冷翠城中某处废墟坍塌的残响

它的震动传到千里之外

与湖边教堂井底西泽尔心里的某处坍塌意外共鸣

那一刻,西泽尔对眼前这群人,对这座城市的构建,彻底坍塌

早些时候,他被五花大绑运往此处时,亚平宁的斜阳透过囚车的窗户,照在他的脸上

他第三度在翡冷翠迎来[落日]

一如昔日重现

他在湍急的漩涡中挣扎,最终又只抓住一捧浮沙

因为他只是一个碰巧能驾驶机械甲胄的人

而台上那个银面具,能为枢机院提供生产上下游的每一道工序

圣弥赛亚不想救他

枢机卿们选择向【盗火者】倾斜

他们冷漠地下定判决,穿着圣堂装甲师制服的士兵步步向西泽尔逼近

这一刻,炽天使,叛国者,灭国者,黑山羊,狮子……

所有的身份,在命运终结的瞬间,塌缩向【西泽尔·博尔吉亚】

塌缩向【最后的疯狂】

【……见鬼去吧。】

【红龙】低声呢喃,他向后靠去,仿佛拘束服和十字架是沙发的靠背

紫色眼瞳茫然地看着满座荒唐人

【都一样——】

……

遥远翡冷翠的坍塌声仍不时传来

一步一步,为毁灭与新生的交响乐打着疯狂的节拍

坍塌之下

一辆辆千疮百孔的私家车和卡车,载着惊魂未定的富豪贵族和他们的家当碾过泥泞的大路向南方疾驰

灰头土脸的工人,贫民窟的流民,还有无家可归的乞丐,沉默地走在路边,任由飞溅的泥水沾满全身,仿佛一条漆黑的长龙,无声地向南蠕动

从来如此,他们从来如此

背景中的坍塌声,更加衬托他们的沉默……

沉默,沉默……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尖啸的破空声,在此陡然增强

刺破毁灭与沉默的无聊协奏,带着五线谱突破循环,押上全新的音韵

【!】

守卫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太迟,他们只来得及向声音来源处扭头

拖着烟尾的弹头甩开火药击发的爆响,炸开沉默的夜幕,冲向教堂朝湖一面的墙壁

将建筑东南侧的墙壁整个炸塌

一段时间后,开炮的声音才传到这里

……

当右边枢机卿们坐着的位置突然爆炸时

西泽尔下意识侧过身去

火药爆炸声夹杂着砖石断裂声,瞬间点爆沉寂的审判现场,右侧的枢机卿们和他们的座位一起整个被掀飞

其中一块碎片重新落下,刚好砸上那个走向西泽尔的圣堂装甲师士兵,身披十字架制服的士兵瞬间消失

飞溅的碎石镶嵌在西泽尔的拘束服上,这层层叠叠的皮革和铁链居然意外保护了他

当烟尘逐渐消停

紫瞳男孩灰头土脸地抬起头

周围的废墟之中,响起各种哀嚎与怒吼,警卫正在救援被卡住的枢机卿

外面还有守卫的大喊

和连续不断的弹头破空声

神秘的炮击仍在继续,划破夜空落在外面执行官们中间

本就不怎么严密的守卫圈迅速混乱起来

刚从【翡冷翠空袭】中幸存的这些守卫还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似曾相识的袭击再次出现,他们很快又慌了起来

齐柏林飞艇又来了?

西泽尔茫然地看向被炸出来的窟窿,由于照明的烛台被突然吹灭,室内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反倒成了从墙上窟窿漏进的月光

【……】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皎洁的月光倒映在宽阔的湖面上,接着,被一阵急促的波纹搅动成粼粼的波光

漆黑的庞然大物发出急促的怪叫,冲出湖对岸的阴影

那似乎是某种重型机械,发出红水银发动机运转的声响,却漂在水面上,向着教堂毗邻湖面的那一面墙壁疾驰而来

朝水的那一面没多少守卫,只有几艘小艇在湖面上漂浮

上面的执行官第一次看见在水面上跑这么快的怪物,一时竟不知所措

被冲到眼前的漆黑巨影整个掀翻

漂浮在水面的庞然大物就这样以八十公里的时速直接冲上浅滩

撞进教堂东南侧墙壁的窟窿里

……

【阿方索,你弹道怎么调的?差点波及到老板了!】

当烟尘逐渐散开,西泽尔挣扎着从废墟下爬出

由于地板被撞击崩裂,束缚西泽尔的钢铁十字架根基松动,倒向一边,连带着捆在上面的西泽尔一起,被沿着地板扩散的飞灰吞没

一股红水银燃烧后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咳咳咳——唔?】

视线突然受阻,一副防毒面具突兀地扣在西泽尔脸上

他很快适应过来,扭过头去,一个2.5米的瘦长身影从堵住窟窿的重型机械上跳下,来到西泽尔面前

身影四肢修长,看起来非常轻灵,白色涂装中带着紫色和金色,非常精美,看起来不太实用,但反手握住的黑刃却是非常专业的杀人武器,单看刀刃的弧度西泽尔就能猜测它惊人的切削力

果不其然,黑影灵活地转动两米来长的黑刃,伸入到拘束服的缝隙之间

西泽尔还没反应过来,束缚他的皮带和铁链全部被切断,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不会错的,是【炽天使V·蔷薇之鬼】

【终于找到你了老板,抓紧点,咱们得逃了!】

唐璜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入重获自由的西泽尔耳中

以灵活著称的刺客型炽天使【蔷薇之鬼】俯下身抱起瘫倒的西泽尔,强劲的红水银动力核心迅速将动力灌输到纤细而强劲的双腿,机械甲胄向后跳起,重新跳回撞入教堂的重型机械上

【昆提良,引爆!】

【嘭——】

漆黑的重型机械前端喷射出刺眼的火花,瞬间照亮漆黑一片的教堂

那是两个用炮弹改装的一次性【反推喷射器】,内部燃料可持续燃烧数分钟,临时提供反作用力

由于重型机械是一头撞入教堂内部的,这两个反推能帮助机械迅速后退

蔷薇之鬼一手抓着甲板上的锁链,一手护住西泽尔,被极速后退的重型机械拉出漆黑的教堂

月光照耀在重型机械上

隔着笨重的防毒面具,西泽尔终于看清这个叫【海鸥艇】的设备

一台像是舰船的水上设备,船舷四周围着一圈军用橡胶,在船底和水面上形成一个封闭空间

进气口将大量压缩空气注入这个封闭空间,从而在船体和水面之间制造一层【空气垫】,将船体整个托举在水面上

漆黑的【海鸥艇】在反推作用下迅速撤出教堂,重新回到水面

接着,船头右侧和船尾左侧分别亮起第二组反推的火花,驾驶室的昆提良也利索地转动操纵杆,调整尾部的推进器角度

漂浮在水面上的海鸥艇直接原地自转,船头迅速从指向教堂转向指向对岸

隐藏在尾部的最后一组反推开始发力,昆提良也一脚油门到底,瞬间将海鸥艇提速到最快

仿佛离弦之箭,漆黑的重型机械迅速离开岸边,悬浮在浪头上,向大湖对岸冲刺

整个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一气呵成

……

高速扑来的夜风逐渐冷却西泽尔过热的大脑,他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扶着海鸥艇的扶手,他转过头去,看向逐渐远去的湖畔

墙壁上破了个巨大窟窿的教堂摇摇欲坠地立在岸边,离他们越来越远

连带着西泽尔【本应度过的人生】,离他越来越远

他有预感,此一走,过去的一切都将和自己告别

教皇秘书,炽天骑士,国家英雄……过往的一切

都将离——

【阿方索,放!】

身旁【蔷薇之鬼】的无线电声响起,唐璜对着不知在什么地方的阿方索下达指令

【砰——砰——砰——】

炮声从大湖对面传来,隐藏林间的【炽天使V·所罗门王】,拥有极其夸张的火力挂载,在骑士阿方索的操纵下火炮齐射

火光拖着烟尾腾空而起,从西泽尔三人头顶飞过,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精准落在湖边教堂的墙上

爆炸,火光,烟雾

那些准备向海鸥艇开火的异端审判局执行官被炮火打乱阵脚

摇摇欲坠的教堂也在爆炸中彻底倒塌,化作齑粉

那个曾将西泽尔禁锢的牢笼,那个西泽尔视为梦魇的牢笼

此刻化作一片废墟,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

西泽尔沉默地望着那片烟尘

紫色的眼瞳闪过决绝的目光

唐璜说得对,他们必须要逃离了

一如当年【红色恶魔之夜】,他不顾一切逃离枢机院的魔爪

不同的是

这次与他同行的人,有点多

【大家都还好吗?】

西泽尔拉下防毒面具,冷静地扭过头,接住唐璜递来的无线电

瞬间回到炽天骑士团指挥官状态

【在海边等着呢!】

唐璜确认了西泽尔的眼神,得意地笑出来

【[亚历山大少君]打算带我们撤退到[北阿非利加殖民地],为以后的长期斗争争取时间!】

驶过湖边湿地时,隐藏在林间的【所罗门王】一跃而起,跳上海鸥艇的甲板

众人顺着湿地群,一路向东边驶去

——

漆黑的重型机械【海鸥艇】消失在夜色中

但异端审判局的执行官们仍然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手忙脚乱地在教堂废墟中翻找被困的枢机卿

突然,他们听到一阵奇怪的机械动静

坍塌的教廷碎片堆突然隆起,一个巨影从碎片下方站了起来

月光照射在那魁伟的、嶙峋的、通天铁塔般的巨人身上

反射出一身紫色的涂装

以及胸口部位的罗马数字【I】

普罗米修斯III·试制型一号

执行官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仰视这尊十米高的机械巨影,让他们短暂失了神,那仿佛艺术品一般的骨架结构,嚣张地展示着【原罪机关】的技术成就

【唔——咳咳咳——】

一号机以半跪的姿势伫立在教堂废墟中央,它的手臂向两侧架起,形成一个庇护空间,惊慌失措地枢机卿们就躲在下面,逃过了建筑垮塌的灾难

这更让名为【普罗米修斯】的机械傀儡被镀上【教皇国救星】的光辉

【西泽尔·博尔吉亚……】

执行官们冲入普罗米修斯身下救援被保护的枢机卿时

紫色的试制型一号翻转过握拳的手掌

除了用身体抵挡落石

普罗米修斯的机械巨手还空心握拳,保护住了建筑高处的几位枢机卿

戴着银面具的【原罪机关主人】,出现在在一号机摊开的右手掌上

惊魂未定的老枢机卿【西塞罗】,则在另一只手掌上

夜风吹起白色的长袍,原罪机关主人站在普罗米修斯的手掌上,淡定地望向远方

望向西泽尔逃走的方向

【不论走到哪里,你都是[锡兰的灭国者],只有在教皇国,你才是[国家英雄]

……自己掂量吧,杀人犯!】

远处的西泽尔自然听不见

随着他的【叛逃】,一切事情的发展都开始脱离轨道

试制型一号的双眼陡然亮起,里面是两盏高倍率探照灯,笔直的灯光仿佛两道利箭,射穿漆黑的夜空

射向西泽尔逃跑的方向

仿佛发令枪响

在周围地带活动的【异端审判局】,【圣堂装甲师】,全部向灯光的方向聚集

【追上去!】

普罗米修斯把原罪机关主人放回地面后,白袍身影冷酷地下达新指令

【了解——】

紫色的一号机传出电磁声,旋即,钢铁的双臂撑在地上,【暴龙】红水银动力核心全功率运转,将动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双腿

仿佛运动员起跑前的准备

接着,弹射起步,脚踏教皇国的大地,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那动静,仿佛天崩地裂

十米高的机械造物在大地之上飞奔,肩头的一系列火箭弹巢也齐刷刷开启,背上的龙吼火炮同样调转炮口

指向斜上方,万炮齐发,火力压制

惊天动地的炮声后,无数烟尾划出抛物线,落向比平射射程更远地前方

一场生死追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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