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73章 太远了
乘坐崭新的马车出门。
簪袅和喜坐在马车前,有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簪袅拉着缰绳,
知道他还不太熟悉礼仪,喜教导说道:“如果在直道上遇到爵位高的人,要把马车停在路边,然后下车,行避让的礼仪。”
簪袅哦了一声。
然后喜又说道:
“马车撞到黔首,依秦律,要处罚很严重的罪行,你要尽快背诵驾驶车马的律法。”
“我知道了。”簪袅抓着缰绳挠挠头,然后回过头,看向车厢里面,“公子,我们去哪里啊?”
陈远青想了想,说道:“去内史府。”
马车向着内史府驶去,到了内史府,听橼吏说内史腾在大厩,又紧接着,驾车来到大厩。
如果说,宫厩主要畜养皇宫用的马匹,大厩就是畜养拉运和百姓所用的马牛,场地很宽广。
陈远青一来就看见,腾穿着粗麻的褐衣,头上系着花白的髻发。
除了干净爽利一些,和乡野的老农户没有区别。
站在廊下,看样子,正要准备前往牛棚。
“内史怎么亲自做这样的事呢?”
印象中,腾现在应该坐在内史府的正堂,查看各地疏奏,处理内史事务。
内史腾擦擦手,坐下来:
“耕牛礼仪中,被评为最的耕牛,全部集中在这里了。”
来到矮案前坐下,陈远青说道:“这些事,可以让牛官来做。”
“我当南阳郡的郡守时,就知道牛耕重要,交给牛官和皂者,我不放心!”
“这是耕牛的户籍。”
说完,把竹简放在矮案上,现在内史的郡县也在做同样的事。
打开竹简看了一眼,
陈远青有些意外,像人的户籍,强壮的耕牛都被标记上年龄,毛色,体重和育种记录。
甚至写来源地。
腾公虽然苍老,但是做事很细致!
内史腾看着陈远青,有些担忧说:“内史这样的地方,需要十万头耕牛,才足够黔首做躬耕田亩的事。”
“内史先定一个方略,先三千头怎么样?”
“你计算能有牛犊三千头?”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陈远青看着对面目光灼灼的内史腾,目不斜视:“就像布置方略,战争的结局是未知的,我不放心育牛策的施行,所以才来大厩看看,看到腾公在操这件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站起身。
“腾公告辞。”
内史腾也站起身,“我也去巡视牛厩去了。”
从大厩出来。
陈远青回到博士宫,一进大殿殿门,就看到叔孙通坐在自己的矮案前。
看见陈远青进来,叔孙通说道:“我听说,仆射爵升至第八等公乘?”
“嗯。”
陈远青坐下来准备整理经籍。
叔孙通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叹说道:“我进宫教导长公子的时间比你长,你的爵位升至公乘,我仍然没有通过考核。”
秦朝官员试用制度。
没有功绩,不会无缘无故获得升官。
哪怕做多少年官也一样。
叔孙通才能是有的,只是他从来没有真正去做一件事,就像为汉朝编制一套完整的礼制,陈远青点拨他说道:“把周朝的礼制整理出来,叔孙先生距离升爵也不远了。”
叔孙通显然没有听进去,有些担忧:“仆射,长公子很久没有谒见君上了。”
“嗯。”
叔孙通看着陈远青说:“我听说公子将闾也是有才能的人,你认为,教导将闾怎么样?”
这家伙,总是喜欢提前判断时势。
不得不说,扶苏虽然去拜见始皇帝的次数少,但那是扶苏自己不去,并不是失去始皇帝宠爱,也不妨碍他是始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之一。
说到底,叔孙通也是扶苏的老师,只是一段时间不见。
这就要转头投奔将闾了。
不愧是大秦奉先。
公子将闾,在众多公子中,名声仅次于扶苏,叔孙通还是很有眼光的。
陈远青作放弃劝说他的打算,于是头也不抬:“叔孙先生的目光比我长远,叔孙先生都看不透的事,我怎么能看透呢。”
想了想,也有段时间没见扶苏了,离开博士宫,陈远青来到扶苏的宫殿。
一座黑色的宫殿,僻静,安宁,宫门打开,窗扉紧闭,谒者和仆从在宫殿门前站成一排,像被罚站一样,这种景象很奇异。
这时因为扶苏在格物时,不许谒者和宫娥进来打扰。
此时扶苏坐在矮案前,他这认真思索的样子,有几分像秦始皇。
这时谒者说:
“公子,博士宫仆射,陈远青来了。”
扶苏穿好鞋,走出来迎接,手几乎举到眉心的位置:“扶苏拜见长青先生。”
“博士宫陈远青拜见长公子!”
相互拜见。
嗯,很行。
陈远青进门就看到扶苏刚才坐的矮案边有很多陌生的竹简,
“公子在看什么?”
扶苏跟着走进来:“扶苏听说,内史府下了一道畜养耕牛的政令,在思索将它优化的法子,对了,先生认为还有更好的方略吗?”
更好的方法?
说起耕牛。
商周的时候,百姓没有办法接触耕牛,春秋战国,耕牛多由贵族或官府垄断,汉初,百姓可以开垦山林资源,到了汉武帝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开放私人畜养,东汉时,百姓才能合法畜养耕牛。
百姓可以畜养耕牛后,民间耕牛的数量才进一步解放。
坐下来,陈远青看着地上的竹简,是有先前说的《马质》、《驭夫》、《校人》这些书:“公子想出来了吗?”
“没有。”
“先生认为,还有没有想到的地方吗?”
陈远青想了想,说:“公子认为,把耕牛交给黔首畜养怎么样?”
“为什么呢?”
“黔首得到耕牛后,可以灵活安排耕作,不用再等到官府分发,也会更加爱护。”
“不用缴纳刍藁作为赋税,公厩不必再征召徭役,安排皂者来饲养,开垦的荒地会增加,撂荒的田亩会减少。”
扶苏眼睛逐渐明亮:“先生,怎么不直接向内史说?”
陈远青很坦诚的说:“这样的事还太远了。”至少还有两百年。
这是秦到东汉的距离,扶苏当然不懂。
扶苏露出疑惑的神色。
“为什么?”
陈远青直接说:“黔首还没得到田亩,现在仍然奉行功勋爵那样的制度,耕牛的数量还太少,也不能推行这样的制度。”
扶苏逐渐明白其中的道理。
黔首没有田,给他们牛有什么用呢?而且分发的制度怎么制定,奖励?如果是这样怎么保证公平,先生说得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考虑。
又说了一些周朝时畜牧的事,陈远青发现扶苏在制度和技巧上很有研究:
“公子真的认真看了这些经籍。”
“嗯,先生提出的谏言,我怎么能不看呢。”
等到陈远青从扶苏的宫殿离开。
谒者从门外走进来,不得不打扰:“公子,您该去拜见夫人了。”
朝省暮省,是《礼记》中规定的礼仪。
虽然很少有人会遵循,但公子是会遵守的。
咸阳宫西边的宫殿,这座宫殿,黑色很新,恢弘却没有什么人,反而让它显得冷清。
正殿里,楚夫人坐在蒲席上,穿着华丽的衣裳,手里拿着针线,一针一针,缝得很慢。
“夫人公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