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4章 泄露
“自上海战事结束以来,上海的整体环境已经从动荡期进入了平稳期,司法工作的严管是动荡期维持治安的一种举措,那么到今天,我认为环境已经到了支持解除这种举措的时候。
所以,外界盛传的司法处将开释在严管期被惩戒的犯人,没错,这个消息是真的,它会是我未来一段时间工作内容的重心。”
哇,这是官方层面的认证这个消息,下面的记者马上按捺不住,有人举手抢着提问尖锐的问题。
“请问顾副处长,日本在战争后到底抓捕了多少人,你准备释放的人数是多少?”
“SH市政府正在进行机构改革,从SH市维新政府改革为SH市特别政府,名称变了,办公地址变了,人也变了,一应机构的原始档案都在搬迁交接整理过程之中,司法处亦然。
司法处作为管辖SH市司法的最高机构,档案室里存放了自战争结束后的所有刑民事案件卷宗,数量不少,我才刚刚上任,具体的数字尚不清楚。”
“顾副处长,是无条件开释,还是有条件开释?”
“对于这部分人犯的开释,是一种司法流程,一切要按照司法制度进行。”
“顾副处长,那么到底什么时候能开释第一批人犯,而什么时候又能全部释放完成。”
“SH市政府已经决定成立SH市特别法庭,这将是SH市境内的最高法庭,一切的开释审查工作都会由这座法庭做出结论,所以什么时候开释第一批人犯,又什么时候能够全部释放完成,取决于特别法庭的工作进度。
因为特别法庭的基础建设工作尚需时间,我也收到了一部分来自社会各界的请求,希望能早点开释人犯。
所以司法处会暂时让特别法庭的人员,先在原先的闸北法庭临时展开工作过渡,以满足社会的期盼,早日开释。
因此你所问的第一批人犯的开释时间,可能会比你所想的时间更早一点。
就是现在。
此时此刻,特别法庭已经正式挂牌开始工作,可能今天,你就能听到一些犯人被释放的消息。”
喔,这是个明确的事实了,超乎记者的意料。
“顾副处长,对于这批在你们的严管期被关押的人犯,其实社会上早就有讨论,也写过相关的报道,希望司法处能够放人,但是迟迟没有音信。
这次司法处能够做出这个决断,是因为您在背后做出的推动,做出的努力么?”
总算有个记者问了个好问题了。
顾砚声微笑,得把这个记者的样子记下来,回头问问哪个单位的,以后多请她。
“我进入政府工作就是为了完善上海的司法建设,因此,上海的司法改革肯定有我的一份努力在内。”
“听说你以前是个律师,一定有很多精彩的案例,能讲一个您觉得最精彩的案子么?”
“这个问题就不属于公务了,如有需要,您还是私下联系宣传处,可以另外预约采访。”
“谢谢。”
“不客气。”
“顾副处长,你讲到了司法改革,又说了成立特别法庭,那么司法处在近期是否会对现有的法律进行修订?”
问话的是个英国记者。
顾砚声点头:“如有必要,当然会。”
“那么,你的修订目录里,是不是有这么一条。
设立预审保证金制度,所有商会在上海进行海洋贸易,必须事先缴纳货船货值百分之20的保证金,在未发现违规的情况下,可以轮转使用,一旦发现违规,全部扣除。
而您修改这条条例的目的,就是为了试图从租界手里抢回对外商货船的审判权。
您就不怕引起外资纠纷么?您就不怕引起公愤么?
请你回答。”
“什么?”
英国记者的话马上引起了全场的喧嚣,记者们惊诧这个新消息的出现,七嘴八舌的讨论。
而一些参会的市政府官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此时也是小声讨论,或者倾听记者们的议论。
而第一排的高官位置,长谷仁川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深沉了下来,和右边隔了几个位置的傅肖庵的那种从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消息泄露!
他和顾砚声的最终谋划居然会出现在一个英国记者的嘴巴里!
这个消息一旦传播,所有前期工作可能都要前功尽弃,司法处的改革就推进不下去,所有谋划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场面在一时间的喧嚣过后,很快又回归了安静,所有人都坐等顾砚声的回答。
只不过和前几个问题,顾砚声的那种回答速度相比,这次没有马上给出反应,他们有理由确信,这个问题应该不在本次发布会之内,但应该真实。
顾砚声确实有过那么两秒钟的停顿,事件被提前爆料,导致之后的所有计划都要更改,无疑是有人在背后摆了他一道,想打他个措手不及。
大庭广众之下搞突袭,这是想看他的笑话,想看他身败名裂。
出手的时间选择的非常好。
顾砚声对他微笑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嘛,方不方便透露你的消息来源?”
“不能。”英国记者的回答毫无意外:“我要保护我的消息来源,请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顾砚声点了点头,环视全场,在傅肖庵的波澜不惊好像无事发生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
“法例的修改当然是司法处的工作,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我进入新政府任职的时间并不长,法例的修订是个长期的工作,一切都还在进行之中,所以这部分的内容本不该是今天的对外公布内容。
更不该出现在这位记者朋友的口中。
在回答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之前,我有个问题想请问这位记者朋友,政府的未公布内容属于机密,他透露给你属于违法,那么你在明知道他违法的情况下,你还要保护他么?”
英国记者硬的很,“我当然要保护他,记者保护消息来源这是职业守则,我是个有操守的人。”
“记者的职业守则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你是这个意思么?”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不受你们新政府法律的管辖。”
“那你的消息来源呢,别告诉我他也不受新政府法律的管辖?”
英国记者无所谓的耸肩:“那是你们的事情,反正我是不会透露这个人的讯息。”
“看,这就是一个司法破坏者的典型形象。”
顾砚声指了指他,扫视全场:“
这位英国记者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课题的就叫做为什么上海人要有自己的独立执法权。
纵容别人违法,对违法者提出保护,还洋洋得意,不过就是基于他个人记者身份的利益获得了满足。
他觉得自己是英国人的身份,所以可以凌驾于上海的司法体系之上,可以凌驾在受上海司法体系保护的所有SH市民头上。
傲慢且无知。
在你的眼里,你根本就没有法,你对于SH市政府的法律修订提出质疑,不好意思,我觉得你不配提出这个疑问,我也不屑对你回答。”
英国记者脸色有点难看,谁知道顾砚声会当场贬低他,大声道:“不用转移话题,你要回答的是我的疑问,哪怕就算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你也知道,这是在场很多记者都会关心的问题!”
“说你无知你好像没听懂?那我不妨说的再明白点。
我提醒你,政府未公开的内部消息属于机密,你作为一个外国人获取这个机密,就有可能触犯到间谍罪,这里是SH市区,你让我回答这个问题,就有可能让你身陷囹圄。
在保护你,这次听明白了吧?
司法处的新闻发布会,以后你没有资格参加了,卫兵,带出去。”
令在场所有记者没想到的一幕发生了,今天这发布会居然还能有记者被叉出去,还是英国记者。
这个新任司法处副处长很刚,很有性格。
来都来了,对着这个被叉出去的记者来几张照片,明天的头版头条肯定没他的份,但是这种被抓的照片排个副版,还是很有卖点的。
等人被抬走,喧闹了一阵的场面再次安静。
顾砚声说道:“没有了破坏法纪的人,那么我们继续谈点守法的事情。
刚才那个英国记者说的条例内容,确实已经在司法处的内部会议上通过,并且会很快实施。
第一,特别法庭作为SH市政府管辖范围内的最高法庭,具有审判一切本市范围内所发生纠纷的审判权。
第二,成立中日联合审查委员会,对违禁物资进行审查。
第三,设立预审保证金制度。
......”
新闻发布会结束,长谷仁川跟着顾砚声一起来到楼上的办公室。
虽然发布会的意外在顾砚声的高控场下结束的还算圆满,但现在消息被提前爆料,明天消息传播以后的结果根本难料。
进入办公室,长谷仁川绷着脸询问:“顾先生,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表现很好,但是消息为什么会泄露?司法处经手的人谁跟英国人有勾连?对于司法处内部是否要展开一次清查。”
“不需要,泄露的人我知道是谁,是傅肖庵。”顾砚声毫不犹豫把傅肖庵给捅出来。
“是他?”
长谷仁川大大的意外:“为什么顾先生会觉得是他?他是新政府的市长,这也是他要解决的难题?”
顾砚声嗤笑道:“傅肖庵可能想要司法处,觉得我的存在干扰他的人事安排,所以在初见面的会上,哪怕知道这个东西前政府三个月都没有解决,依旧要求我三天时间内拿出方案,这是他的第一次打压。
三天时间,方案我拿出来了,他也看了,通过了,我当时还以为傅市长虽然不满副处长不是他安排的人,但是对于市政府的工作能够推进,还是愿意帮忙的。
方案批的痛快,修建法庭的经费拨付的也痛快,确实没有为难我。
但是今天的结果只能说,老谋深算。
他是没有为难我,他直接卖了我,他把我的方案给了英国人,甚至还不止是英国人,可能还有美国人,法国人,苏联人。
他算的很好,他以为这件事就算被捅出来,我也不能锁定到他身上,方案嘛,肯定处里经手的人不少。
但是有一点他没算到,这份方案,全部出自我的手笔,除了我的两个秘书见过以外,处里没有人知道,一个送方案给他,一个送方案给您,没了,干干净净。”
“简直是丧心病狂!”
长谷仁川真的震怒,他这么圆满的计划,居然是被傅肖庵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