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有空的话,你应该多读读圣典
深夜时分,鹿蹄堡大厅灯火通明,一场临时起意的宴会突然召开。
说是宴会,但却只邀请了中枢的诸位高官和核心人物,除此之外没有酒没有菜,连伺候的侍女都没有。
事实上,国王的厨子本来是被叫起来了,对方正在嘟囔抱怨,又被禁卫军拦下说不用了,让他早点休息,顺便记得明天要去铁匠铺帮忙。
就这样,当奥雷利安眼看着人越来越多,气氛却越来越凝重,所有人的目光不是往他身上瞅,就是往国王那边瞟时,他就算再迟钝也逐渐意识到不对,开始有些呼吸困难,想要做点什么。
然而有人比奥雷利安更快一步。
弗里茨率先站起来,难得的将姿态放得很低,对国王躬身道:“陛下,老臣恳请您饶了奥雷利安大公,不要跟他多做计较。”
这话一出,不光其他人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奥雷利安也舒了一口气。
连路逸都觉得意外,没想到奥雷利安的人缘会有这么好。
哪怕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差点把所有人坑死,还是有很多人络绎不绝的给他求情。
路逸并未动怒,只是冷冷回问道:“为什么?”
而弗里茨的理由又比其他人更直白:“因为我受过奥雷利安的恩。”
“我被尼古拉撵出王城的时候,他仅仅留了我一条性命,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时我走投无路,是奥雷利安救了我,后来还帮我说情,这才让我活下来。”
这番话说完,路逸还没怎么着,奥雷利安已经是大汗淋漓,又深感劫后余生了。
别人不知道,奥雷利安可是很清楚,弗里茨和尼古拉一世闹掰最终被罢黜赶走,这件事是对方最大的逆鳞,旁人提起就要得罪他的。
如今弗里茨却公开说出此事,足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来死保奥雷利安。
转念再一想,这又何尝不是说明国王有多想杀他奥雷利安,以至于弗里茨被逼到行此下策?
“还是低估了国王……”奥雷利安直呼后悔,他一直觉得国王仍是那个王城的“荒唐王”,没想到突然就变得这么狠辣,而且还获得了一帮人的拥戴,导致他迫于压力不得不亲自来一趟。
幸运的是,总算奥雷利安以前的那些付出没有白费,哪怕是现在这种局面,也有很多人愿意出来力保他。
“奥古斯都这么多年,我花了这么多钱,不就是用来在关键时候帮我脱困的吗?”
一念至此,奥雷利安总算定下心神,准备借这个势头给国王服个软,连带着把他之前的错误都给翻篇了。
而路逸也确实不能不给自己首相的面子。
年轻的国王盯着弗里茨看了半天后,这才转过头来,向南境大公问道:“既然如此,那请问奥雷利安卿,你知道错了吗?”
“臣知错!”奥雷利安非常识趣。
“哦,你说说你犯了什么错?”路逸面无表情。
奥雷利安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国王还是余怒未消,非要折辱他:“我……不该畏敌怯战。”
话说到一半,奥雷利安忍不住又想开脱:“可那是卡洛林帝国!人人皆知我不擅长军事——”
“行了别废话。”路逸不耐烦的打断对方:“这件事看在弗利茨爵士的面子上就算了,你也不用多解释。”
“是,陛下。”奥雷利安以为自己解脱了。
其他人也这么认为,大家纷纷觉得今天多亏弗里茨爵士在,要不是他面子大恐怕很难善了。
“弗里茨爵士,还有诸位爱卿。”连路逸都发表了类似总结的感言:“关于奥雷利安的事,我知道你们难,我也难,我们就都勉为其难吧。”
但下一秒。
路逸忽然再次开口:“畏敌怯战的事了结了,那么接下来开始讨论南境大公奥雷利安的第二项罪过,谎报军情。”
“陛下!”奥雷利安大惊,立刻惊呼出声:“谎报军情不是我的本意,只不过——”
“闭嘴!”路逸勃然大怒:“我们在讨论你的罪名,没有你说话的份!”
弗里茨眉头紧锁,试图再劝:“陛下何必如此,奥雷利安大公已经知错了,难不成非要把他赶尽杀绝吗?”
“爵士的话有失偏颇。”路逸摇摇头道:“依首相的意思,莫非谎报军情这事不值一提?”
弗里茨哑口无言。
路逸冷笑一声,他早知道是这个结果。
怎么说呢,有些事不上秤没有四盎司重,上了秤一千磅都打不住。
谎报军情,在以武立国的奥古斯都,从来是绝不容触碰的禁忌线,否则先王早被人坑死了。
即便是现在,虽然先王死了,奥古斯都也亡国在即,但没人敢说这件事可以含糊过去。
要不然,以前因为此事被先王杀了的那么多条人命算什么?
良久后,弗里茨勉强回答道:“陛下,老臣今日不是在拉偏架,只是大局为重,还请您饶了奥雷利安。”
“大局。”路逸嗤笑一声:“我知道爵士的意思,大局嘛。”
国王的心情看起来不怎么美好,他干脆站起身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我明白,爵士今天不全是私心,更多的其实是公心,你真正的意思是说,奥雷利安连那时的你都能相帮,难道不会拉拢其他人吗?整个奥古斯都,又有多少人收过他的钱,受过他的恩?”
“不仅如此,奥雷利安应该是认定奥古斯都没救了,所以在为自己,以及其他人,甚至包括中枢的各位,寻找一条后路。”
“什么后路呢?无非是收拢兵力,积攒实力,堆出一个谁也不愿硬拼的庞然大物来,等投降时以此为筹码跟卡洛林帝国谈判。”
“就凭这一点,日后奥雷利安卿说不得仍是高高在上的南境大公,而诸位亡国之臣恐怕就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了。”
“陛下!”奥雷利安大惊失色,连忙给自己辩解:“我从来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怕极了卡洛林,想要自保……”
“奥雷利安!”路逸面露狰狞之色,再次打断对方:“奥古斯都现在还没亡,我也还活着!你的势力真就庞大到如此地步,连国王说几句话都要管!?”
奥雷利安惶恐闭嘴。
“当然了。”经过这遭发泄,国王像是心情好转了许多,重新慢悠悠说道:“不光是弗里茨爵士,之前中枢其他大臣们劝我的话,我也记着。”
“诸位有不少都是两朝甚至三朝老臣,经历过先王的时代,说不定还经历过前朝康拉德王朝的时代。所以见到今天这一幕,是不是很多人都觉得眼熟,想起了先王当年的故事?”
“人家奥雷利安拉拢了这么多人心,又收拢了这么多兵力,那如今的南境到底是谁说了算?万一我这个国王不识好歹把他逼急了,来个兵强马壮者为王,中枢岂不是不就全完了?”
“有人看起来不信?诸位请朝那边看,那是奥雷利安卿带来的两名副将,我要是没看错的话,他们都是大骑士级别的高手,若不是有这份依仗,他凭什么敢闯我这里的龙潭虎穴?”
奥雷利安又想开口,却被路逸冰冷的眼神给挡了回去。
“所以说,看在大家,以及我自己性命的份上,奥雷利安的第二桩罪行,谎报军情,这事咱们也就捏着鼻子不追究了。”
嘴上说着又宽宥了奥雷利安的一项过错,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路逸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路逸毫不停顿,紧接着又说话了:“那么,接下来讨论南境大公奥雷利安的第三桩罪行,杀良冒功。”
“陛下!”惊恐万分的奥雷利安实在是坐不住,他站起身来凄怆哀求道:“您真的要把我逼上死路吗?”
“逼上死路?”路逸像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一般,一时竟笑出声来:“究竟是谁把谁逼上死路?”
“我实话实说,中枢这里人人都清楚,你奥雷利安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所以从来没对你抱有多大的期望!”
“你畏敌怯战,这事我忍了,你谎报军情,这事我也能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为何要伪装成乱军,劫掠科尔恩海姆?”
“我敬你是南境大公,中枢的战略部署每次都发你一份,你难道不知道科尔恩海姆的意义?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作用?”
“外寇入侵,国家危难,所有人呕心沥血,只为争一线生机,求个问心无愧,却被你这厮的贪婪之举给败了个干净!”
路逸越说越气,几步来到奥雷利安面前,咬牙切齿的骂道:“混账东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兴许是知道路逸今天打定主意要清算他,刚刚还颤抖个不停的奥雷利安,猛然间恢复了几分冷静,强行抬头道:“陛下,我有话说!”
“说!”
“我不服!奥古斯都明明就是要亡了,我努力多积攒些实力,就能在谈判投降时多救些自己人,这一点我有什么错?”
“呵,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不用这样讽刺!你不认可是你的事,我奥雷利安在此事上自问是对得起国家的!可你今天却假惺惺的免了这些罪,反过来为一个狗屁科尔恩海姆处置我,我不服!”
“怎么,杀良冒功还不够吗?”
“路易!我知道你是国王,你最不想让奥古斯都灭亡,所以恨透了我!可杀良冒功……你就用这么个罪名审判我?这也能算个事吗,尼古拉当年同样没少干,难道你还要——啊!”
一声惨叫。
原来是路逸给艾丽西娅使了个眼神,而不知何时来到奥雷利安身后的女骑士,突然抽出长剑刺中这位南境大公,将对方狠狠钉在了地上。
这个变故震惊了所有人,以至于传来一片惊呼声。
而反应最大的,正是奥雷利安带来的那两名有着大骑士实力的副将,罗恩和罗兰特。
且说,罗恩和罗兰特这两人并非是什么无名之辈,但他们对奥雷利安那些行为的性质也同样很清楚,所以当国王怒斥南境大公时,本该维护上司的他们选择了默不作声。
然而国王暴起伤人,竟真的打算杀掉南境大公,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们的预计。
对视一眼,罗恩和罗兰特准备出手强行介入——就算再过分,那也是他们的主君。
可就在他们想拔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有千钧之重,根本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
从空气中冒出来的伊琳娜,伸手轻轻拍在他们肩上:“别挣扎了,安心看戏。”
至于路逸,他全程没往这边看过一眼,只是自顾自的向痛苦哀嚎的奥雷利安问道:“哦抱歉,我打断你的话了吗?我不是故意的,你接着说。”
奥雷利安哪还说得出话来,偏偏艾丽西娅的这一剑极为精准,避开了他身上的大部分要害,完全是将他钉在地上而已,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请继续,你刚刚正在提先王尼古拉一世的事。”见奥雷利安说不出话,路逸不太满意的催促道:“怎么了,这就说完了?”
回答他的只有压抑的哀嚎声。
“那好吧,现在轮到我说话了。”路逸又靠近了奥雷利安一些:“你提起了先王,那你应该知道他是虔诚的圣光信徒。请问你喜欢读圣典吗?”
奥雷利安本不想回答,可他看见了路逸的眼神,冰冷的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他真的要杀了我……
意识到这点后,巨大的求生欲泛上奥雷利安的心头,被吓破胆子的他只能忍着穿心剧痛答道:“读过……”
“那太好了。”路逸露出个和善的笑脸:“圣典里有一段章节现在读,应该很适合。”
说罢,路逸直起身来,大声念道:“《以赛亚书》第17章第25节——”
“正直者所行之径,”
“被自私之辈的不义与暴戾之徒的专横所环绕。”
“然而在仁德和誓约的圣名下,”
“持烛火引迷途羔羊穿越黑暗幽谷者,”
“方为手足之守护者,”
“和失道者的赎罪明灯。”
“吾必以焚天之怒与沸腾之恨,”
“审判那些企图荼毒、谋害吾手足之恶徒!”
“当我在你身上施行复仇之时,”
“你就会知道我的名字是——天罚之剑,圣光之主的怒火具现!”
一段圣典读完,路逸猛然拔出腰间挂着的匕首。
正是奥雷利安送给他的“弑君”。
又给艾丽西娅使了个眼神,对方当即会意,直接踩住奥雷利安不让他乱动。
接下来的事便很简单了。
就好像上辈子在后厨打工时杀鸡一般,路逸一手揪住奥雷利安的头,强迫其露出最为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则顺手向前一送。
果然是件宝物。
几乎没用多少力气,弑君像切豆腐一般撕开了奥雷利安的喉管,鲜血喷了一米多远。
这下终于万事皆休了。
整个大厅内,所有人都震惊到说不出话来,安静的只能听见奥雷利安发出最后的“嗬”“嗬”挣扎声。
而做完这件事的路逸,则顺手把匕首往地上一丢,继而像彻底放松了一般,随便坐下来。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念头通达的感觉,原来这么痛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