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不负期待
薛文彰被气愤冲昏了头,等琉璃珠射出去,他才想起害怕。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他又要吃爹爹的竹板了!
都等不及薛文彰闭眼,那带着残影的琉璃珠直直射向千霖,不用想都知被打到会有多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千霖脚下一动,身子侧转之际,右手已然抬起。
再之后,她原地转了一圈,步调轻盈,好似跳舞。
设想中的惨叫没有听到,惨状更是没有,众人尚在或同情,或幸灾乐祸之际,千霖反手一丢,那被她用衣袖接住的琉璃珠,竟是直接原路返回,直直砸在薛文彰脚下石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一切快到叫人眼花。
等众人回神,看清地上碎成渣渣的琉璃,一个个皆犹如囫囵吞了鸡蛋,嘴巴张大到无以复加。
安静,落针可闻的安静。
薛文彰本想闭上的眼睛被迫眨了眨,低头再去看地上琉璃珠,下一刻忽地嚎啕大哭起来。
“呜哇哇!呜哇哇……”
那哭声凄惨,令人闻之同情,但众人却不知,小郎君究竟是被吓哭的,还是因为那琉璃珠碎了才哭的。
或许,两者皆有。
一只白色小奶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垫着脚尖围着碎琉璃转了两圈,下一刻竟直接窜上薛文彰肩头!
“郎君小心!”田七大惊,却不等他上前,一阵急促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竟是大夫人火急火燎地赶来。
见此情形,小曹氏当即喝骂:“来人!给我弄死那小畜生!”
一番话,指桑骂槐。
千霖视线落在小曹氏身上,这位薛将军继室她曾见过几面,有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和雅,更是才华出众,在夫人圈子里很是出名,却在当年闹出宫闱之乱后,整个人好似销声匿迹。
说起来小曹氏也是个可怜人,当年与薛重元刚成亲没多久,丈夫便“被迫”纳妾,妾室更是与自己同时怀孕,却因为对方意外早产,自己的女儿不得已降为老二。
再然后丈夫一去边疆几年不回,便是后面回来也呆不了多久,此般日子跟守活寡没甚区别。
不过她丢薛千霖去庄子是真,那孩子凄惨遭遇也是真,她尚未大度到替别人来原谅什么。
仆从们知晓大夫人生气了,也知道此刻是露脸的绝佳时机,当即一拥而上,去抓薛文彰肩头的元宝。
却不见薛文彰下意识想要喊住手。
多可爱的小猫崽啊!他一直想养一只,可娘亲就是不让。
众人的捕捉自然不会有结果,元宝虽小,动作却十分灵活,左突右冲,等众人再去看时,小家伙已经钻进千霖身后背篓里。
“一群废物!”小曹氏气得咬牙,目光紧紧盯住千霖,尤其是看着其与莲娘有七分相似的容貌,压在心底的恨意便直直往头顶冲。
偏这时那死丫头还悠哉哉对她说:“夫人,不负期待,我回来了。”
立于小曹氏一侧的柳嬷嬷,几乎听到了自家夫人银牙碎裂的声音。
乖乖,这大姑娘怎地跟从前不一样了?
无人再发声,众人震惊于千霖刚入府便硬刚大夫人,更害怕大夫人会因为他们未能阻止她,从而受责罚。
躲进背篓里的元宝悄悄冒出头,玛瑙一般的黑亮眼珠子在众人身上骨碌转悠,最后落在对面小曹氏身上,“喵”地叫了一声。
小曹氏:“!”
瞧啊,畜生也敢挑衅她!
如此开头谁都不曾预料,眼见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就在小曹氏再忍不住欲发作之际,有人急匆匆跑来,对她道:“夫人,将军听说大姑娘回来,让小人现在就带大姑娘去枫园!”
来人是薛重元曾经副将洪泗,自战场受伤退下来,便做了将军府大管事。
薛重元受伤回来后,他一直跟着对方。而枫园,则是薛重元在将军府的居所。
小曹氏火气上涌不应声,她一心只想要惩罚这嚣张庶女,却被柳嬷嬷制止。
“夫人,不管怎样人已经回来,没道理不让老爷见。您先忍忍!”柳嬷嬷低声劝道。
洪泗也知晓大夫人不喜大姑娘,担心闹开谁的脸面都不好,便又添了句:“老夫人也在等着。”
“唰”,小曹氏愤愤的目光射过去,“怎地,你拿老太太威胁我?”
洪泗急忙低头,无比恭敬道:“小人不敢!”
小曹氏牙龈几乎咬出血,被愤怒填满的眸子狠狠瞪了眼洪泗,最后重新落回千霖身上。
“的确‘不负期待’!”那四个字被小曹氏重重咬出口,眼神里对千霖的嫌恶一点都不掩饰,“看来你本事不小,既如此便无需我再管教了!”
这番话既是对千霖说,也是说与其他人。她近乎明确地告诉众人,这个庶女,休想得到她这个大夫人丁点照拂,你们都睁大眼睛掂量着办!
一位是将军府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一位是多年不回府,还挂着“灾星”名号的不受宠庶女,众人都无需想,就知道选哪个。
每个人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多嘴。
洪泗内心叹口气,躬身对小曹氏道了谢,随后又对千霖说:“大姑娘,您请随小人来。”
千霖点头,脚步一抬,便步履从容地跟着洪泗朝枫园走去。其背影挺拔,如松如竹,每行一步皆透着仪态万方,哪里有半分乡下人的小家子气。
更有人将其与家中几位姑娘偷偷比较,发现大姑娘气质竟分毫不输任何人,甚至更胜一筹!
这就尴尬了!在此之前,可从未有人提过这位大姑娘的好,无一不是说其胆小怯弱,唯唯诺诺,上不得台面。
难不成,这位大姑娘是专程回来打脸的?
在众人各种猜测中,千霖随洪泗来到枫园,见到了那个站在正堂中央,仰头看着前方写着“精忠报国”黑红匾额的人。
“将军。”洪泗躬身行礼,“大姑娘来了。”
薛重元闻言身子一动,过了片刻方才缓缓转身。
糅杂着各种复杂情绪的眼眸落在千霖身上,一时无言。
像,太像!
他这个从未见过面的女儿,简直复刻了十多年前的那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