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后记
嘉陵江吞下最后一枚带血的硬币时,重庆开始遗忘。
程以鑫的伤痕终究没能成为热搜,它们蜷缩在定制西装下,化作财务报表里的某个小数点。偶尔在深夜片场,他会把脸埋进程以清的棒球手套——那里面藏着的走私船坐标,早已被国际刑警扫成博物馆展品。
陶桃的蓝花楹标本在卢浮宫展出那天,巴黎下了场酸雨。玻璃展柜渗出淡红水渍,像极了简亓当年滴在股权书上的鼻血。策展手册里写这是“东方伤痕美学“,只有她知晓每片花瓣都压着份未寄出的尸检报告。
敖三的安保公司接了政府大单,办公室挂着宋玄的白金唱片。少年把克罗心项链熔成钥匙,打开了简亓送的蓝丝绒礼盒——里面是二叔在狱中绝食身亡的监控截图,日期恰逢程以清忌日。
南滨路的雾开始带电。
每当轻轨穿过千厮门大桥,桥洞下的流浪歌手就会切歌。他们传唱宋玄的新单曲《废棋》,却不知副歌采样了简亓父母黑匣子的引擎哀鸣。而解放碑的巨屏循环播放《双生轮渡》片花,程以鑫割喉的镜头被慢放成艺术片,鲜血泼墨般晕染着“本故事纯属虚构“的免责声明。
简亓的办公室仍摆着那盆蓝花楹。
监控显示他每周亲手修剪枯枝,剪刀开合次数正好是空难航班号。有清洁工发誓见过花盆夜半发光,像八百个亡魂在开股东大会。而落地窗外,新修的跨江索道正把游客送往对岸——那里新开了家“雾都谜案“沉浸剧场,入场券印着程以鑫的唇印和简亓的指纹。
重庆的清晨总在下雨。
雨滴敲打洪崖洞的灯笼,十八梯的青石板渗出陈年血锈。穿行其间的网红们举着自拍杆,滤镜把雾P成粉色,把简亓的迈巴赫P成灵车。而在长江索道第1024次划过天际时,某个加密直播间突然上线——黑屏里持续传来硬币旋转声,像永不落地的审判槌。
我们终将成为城市代谢的细胞。
有人负责铭记,有人擅长遗忘。当程以鑫在片场第八十八次重拍死亡镜头时,简亓正拆开匿名寄来的泡面碗。碗底新刻的摩斯密码写着:“哥,这次换我当执棋人。“
嘉陵江依然沉默。
它记得所有投水的秘密,记得每道伤疤的密度,记得某个暴雨夜两个少年在桥洞分食的泡面——辣油浮沫里,未来早已写就:
“复仇是条咬尾蛇,而我们都是它褪下的皮。“
(全书完)